第八十五章压船舱的罗丹（下）
“哈罗！”
白里溪举手招呼了一声，那位白发老太太就颠颠的跑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东方小伙？”
白太太蔚蓝的眼光里透着一股亲切。
“我想问一下，这块丑陋的石头怎么没有标价呢？”
白里溪又本色演出一幅土鳖样，他这个样子是在潘家园学来的。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所以吃亏的都是精明人，只有傻人才有傻福。
“呵呵，孩子，这是雕塑。不是石头！咦，这雕塑怎么没有标价格呢？我去问一下再来告诉你啊！你先看看别的！”
老太太乐呵呵的告诉了白里溪这物件的名词解释，然后负责任的去落实这个标价的问题。
因为这个古董莫是六十五个老板一起合办的，物件也是六十五个人的，她也不是全部都了解情况。所以她必须要去找原主人去询问清楚。
“哈罗，东方小伙子，刚才联系了，这座雕塑不是用来卖的。你还看上别的了吗？”
老太太很快就落实了。
“不卖？那他放在这里干什么呢？”
白里溪心里这个郁闷啊，还真是非卖品？不会也是那位卖手稿的吧？
“哦！他说这是他用来压船舱的。他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出海，他有一艘渔船，不过是木头的，不大.......”
这美国老太太一嘚啵起来也不让中国大妈啊！
压船舱？有创意啊！
白里溪一听心里有底了。你一块压船舱的破石头总不能开出天价来吧？不过像这种事情不能着急，在古玩这个圈子里面，因为性急，把自己的意图暴露之后把事情弄砸的例子那是举不胜举。
“哦！是这样啊？我正想说我想买回去给我那宝贝儿子玩儿啦！您看这石头...哦，雕塑都已经被打磨得很光滑，那三四岁的小孩淘气得要命，就是喜欢爬上爬下的，在这上面爬蹭的话不会刮破皮肤。”
白里溪随口就扯起了育儿经，不过他那三四岁的小孩在哪里，要是被杜女侠听到的话，不介意使用白公馆的那一套老虎凳辣椒水。
“倒也是，这石头沉，也不太高，也不怕摔着。”
这老太太哪有不喜欢聊小孩的。看她那嘚啵劲，白里溪这就是拿话对路。
“您是不知道，我家是在新泽西州大大西洋城，那里的风大得很，有时候我们在草地上搭个帐篷，来一阵风就弄得手忙脚乱，有了这块石头，那就不怕了。找一个晴朗的时候，带上面包黄油热狗......”
白里溪说的自己都相信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理由蹩脚，开这么远的车，买一块几百斤的破石头回去做玩具？你玩谁呢？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有理由总比没理由好吧？
再说，就算倒是后真按照一个名家雕塑的价格买下来，他也在所不惜，只要主人愿意卖，而他又没有看出这雕塑的真正身份就行。
“新泽西州大大西洋城？我去过那里，那里有200多年历史的阿布西肯灯塔！”
老太太简直是一个天才的捧哏。
“是啊，那是美利坚的骄傲啊！历史这么悠久的古迹！”
白里溪说这句话的时候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让你小子这么没出息！
“东方小伙子，要不我再去和老板说一说，看他愿不愿意卖？你再等等。”
老太太想起自己还在上班，把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思维抓了回来。
“再所以要是这老板愿意卖的话，我愿意出的价格高一些。”
白里溪交代了一句，只要那主人愿意卖，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块压舱的石头，应该没有谁当多大一回事。
“小伙子，你再等十分钟，那主人刚好在回家的途中，可以绕道这里来，马上就到了。”
老太太没有说的话却是那位主人觉得非常奇怪，就这东西，你可以说是雕塑，也可以说是破石头的，还有人非憋着要买，莫非这东西还有什么奇怪？
所以主人再特意回来看看。
“哈罗，史密斯太太，今天你的气色很好啊！看起来真年轻！”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白里溪知道，正主来了。
“哦，金先生，你总是这么会说话。那位来自东方的小伙子还在那一边呢，你过去就能够看到他了。”
老太太听到恭维还是很开心。
“您好！您是中国人吧？我是韩裔，您称呼我金先生就好了！”
来人四十多岁，说是韩国人的后裔，却没有韩国人那古板的模样，一身的休闲装扮，倒有点像是釜山的渔民。不过性情却是很爽快的样子。
尤其奇怪的是，他竟然开口说的是一口能够让人听懂的普通话。
像中国，炊饼国，韩国这些人虽然都是黄种人，不过有江湖经验的人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中国人显得很随便，韩国人显得很正式刻板，而炊饼国人就显得有些生硬和暴戾。在在五官和轮廓上都能有一些体现。
“我姓白，祖籍北京。金先生的普通话不错啊！”
白里溪听说他是韩国人，那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你们上海复旦大学做过交流生。不但会说普通话，还会说几句上海话！阿拉在这里做点小生意，侬多多关照！哈哈！”
金先生的人虽然在和白里溪搭讪，眼睛却已经在那雕塑上面扫过来扫过去的打量着。
这要是能够打量出什么东西来那就来鬼了。在这一阵工夫，白里溪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又给这雕塑上了很多伪装，那一行小字就是拿显微镜来也看不出了，眼睛上也抹上了眼药。
这古董莫是一座平房，白里溪上了趟厕所，在墙上抠了点石灰和点水就完成了修复。要不是他能看到灵气，这块石头的丑陋样子，连猪圈里给猪做玩具都不要，这容易给猪造成心理和精神的伤害。
“白先生真的对这雕塑有兴趣？”
金先生看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这雕塑伴随他有很多年了，现在是拿他压船舱，小的时候他还真的爬在上面玩来玩去，那上面的涂鸦就是他的手笔。不过在他玩之前还被什么人玩过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对这东西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除了丑得惊人，实在是拿不出手。那这白先生到底是看上什么了？
不过出于生意人的谨慎，他又蹲下来看了半晌才问道。
当然他不会直接问白里溪到底看上什么了？别人看上什么能跟你说吗？
“我还真是想买回去给儿子玩，我小时候在中国的时候，住的院子外面有两头石狮子，我就经常爬上爬下的。现在我回忆起来，还很有意思。现在到了美国，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石狮子，我想我的儿子却不会有我这样的回忆了......”
看着金先生的眼里虽然还是有狐疑，不过也升起了一丝柔情，估计他小时候也没少皮。白里溪忍住笑，继续低沉的道：“所以我现在看到这个雕塑，打磨得这么光滑，又不是很高，一看就有小孩在上面玩耍过多年，我一看到就有心了。加上我这次是开车过来的，也能够把这东西弄回去，所以就来麻烦金先生了。”
“哦！原来是这样！”
金先生表示出了理解的神情，其实他还是不很相信，不过他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既然别人要是愿意买的话，能够卖个高价他也是乐意的。找块压船的石头不比钓条鱼难多少。
“嘿嘿，不瞒金先生，这没多久，万圣节就要到了，您不觉得这东西可以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吗？”
白里溪突然又想起一个理由，一脸的蔫笑。
万圣节是洋人的鬼节，这雕像要是打点灯光，加上一点音乐，真要是吓死了几个人绝对没人怀疑。
这还真是一件好道具。
以前有人使坏，用水泥做了一个足球，把表面磨光，刷上色彩，放在繁华的大路上，结果一天时间有几百个人踢坏了脚。
“哈哈，原来如此！”
金先生这才真正一脸的释然。看他脸上那微笑，估计这哥们也是一美国顽主。
“要是白先生真的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不知道白先生愿意出一个什么价格呢？这雕塑可真是陪伴了我几十年的伙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白里溪看得出这哥们的表情，知道这哥们确实对这东西有一点感情。一个小时候就开始玩的玩具，总是有些记忆在里面的。
这样的东西，价格就不能按照常理来定，要是太低了的话，那他真的不会出手。而且看这哥们刚才的一番动作，明显是以为这东西又问题才过来再过眼的，并不是非要卖着东西。
不过金先生是真的不知道中国还有灯下黑这个说法。
“看来金先生对它还是真的有感情，这倒让我不好说了。这当然不能按照一般的东西来定价，要不就请金先生先说一个价格？”
白里溪一脚把水泥足球踢了过去。
“这样吧！五千美元，这就属于您了！”
金先生干脆把水泥足球变成铸铁的。
这还真是奸商无处不在啊！
白里溪心里大叫道。就这压船石敢开口五千美元？
“金先生，我先到外面的街上看看再来.....”
就这雕塑的价值，白里溪心里虽然已经无所谓，不过怕答应得太爽快的话，这金狐狸有反复。先掉一个枪花。
“嗯，怎么了？”
金狐狸也是一弄，这谈着谈着你上外面去算怎么回事？话说我绕过来也要油钱的。
“嗯，我看看外面大街上有谁口袋里的钱太多了用不完发愁，我帮他一个忙。”
白里溪笑道。
“呵呵，白先生真是幽默！那您说多少钱合适吧？”
金狐狸被调笑一把，也没有什么尴尬的，他当年在上海的时候就在城隍庙学会了这一招，这些中国人没有一个是头脑简单的。我尽管漫天要价，你也尽可就地还钱！
“就这件东西，大理石的，本来也就不值什么钱，但是看在金先生的情感面子上，我愿意出到座铜塑男女舞姿人物台灯的价格，也就是说六百美元！”
白里溪指了一下那把名贵木雕椅的旁边摆放着的那座铜塑男女舞姿人物台灯。
“不，不，不！您这价格太低了。大理石是用来做雕塑的最好的材料。法国雕塑大师罗丹说过‘大理石近似人的皮肤，当你抚摸着座雕像的时候，几乎可以感觉它是温暖的！’”
“罗丹的一位好友还回忆道:“罗丹常常一个人孤独地迷恋着一块大理石,对着它细细揣摩,盘算着,静静地度过几个小时,直到从石料中幻视到美好的形象时才动手。”所以您不能这样说。这样吧，两千美元，不能再低了！”
“哇塞！”
白里溪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哥们是真的傻呢还是假的精？他连罗丹说的什么屁话都记得，竟然......！
这还真有抱着金饭碗讨饭的。
不过他是真不知道，眼前这位金先生和罗丹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不过他的祖父却是一位移民到美国的法国庄园主的朋友，这位法国庄园主和当时的罗丹交情不浅，这就是罗丹送给他的。
不过罗丹当时的并不显赫，囊中一直比较羞涩。一度连模特的请不起，所以他经常请一个叫做毕比的乞丐做模特。后世传下来的名作《塌鼻男人》的原型就是这个乞丐。
明显，这雕塑的原型也是这位乞丐。不过因为金先生的祖父不懂这雕塑的价值，没过多久就忘记了这回事，所以这件雕塑摆到过厨房，草地，杂物间，走廊很多的地方，最后的身份是在船舱里压船。
直到现在被白里溪发觉。
“金先生，您抽烟吗？”
白里溪看到金先生的手指黑黄，应该是一位烟民。心里突然想起一个章程。
“当然了，我们这里的雪茄烟可是闻名全国的，怎么？”
这跳跃式的思维把金先生搞得一楞。
“要不然这样？您这东西也没有标价，我那车里面放着我刚买的几箱优质哈瓦那雪茄烟，就在城西第三大道那家店买的，我这里还有发票。我是一千五百美元一箱买的。我那车里要是放下这个雕塑的话，那些烟也没有地方放了，我也懒得去退货了，要不我出两箱雪茄，换您这雕像，怎么样？”
白里溪想到那几箱烟，干脆几打起了这个主意。
以物易物，这交易在发明钱币之后就很少有了。不过在古玩行里各自交换喜欢的物件倒是常事。
“这可是三千美元哦！已经高于您的价格了！”
白里溪又加上一句。
“三箱雪茄吧！这烟要是我去买的话也就是一半的价格！”
金先生也愿意了，他也不担心假烟假酒，这玩意在美国被查出来的话那就是倾家荡产的后果，所以美国基本上没有干这个的。
不过他也没有说实话，这烟就算是他去买，也要一千美元一箱。
“就这么说定了！这个不是明码标价的东西，店里能够开发票吗？”
白里溪行事谨慎，尽量不留后患。不过要发票在美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是不要发票才不正常。
“发票？要不这样吧，我到服务台那里写一个协议，好吧？”
“就这么说定了！猴子，你帮忙从车里拿三箱烟到服务台来吧！”
他转眼看到侯松华从门口进来了，就使唤他去拿烟。一激动就给侯松华取了一个名字，也不管侯家的列祖列宗答不答应。
“猴子？谁啊？这他妈是叫我？”
侯松华一脸的郁闷，哥们这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响亮的名号了？
“赶紧走！直接到塔拉哈西，让你的人赶紧订好今晚的机票，不管多晚的飞机，今晚一定要回纽约！”
把那个雕塑扔上车，白里溪挤进车内，不由分说的就吩咐侯松华这个临时车夫。
“不是说好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吗？急着去投胎？”
“别问了，快走！”
白里溪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和他开玩笑的雅兴，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万一要是那个棒子兄反悔了赶过来纠缠那就麻烦了。
“呼！”
只听到风响，猴子兄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像吃了伟哥一样勇猛的像前一冲，把白里溪的头重重的撞在那个乞丐的膝盖上。
“我靠！你丫有驾照吗？”
听着白里溪那一声闷响，侯松华这叫一个乐啊，不就是要快吗？踩油门谁不会啊！
“咦？怎么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还快啊？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金先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不过事已至此，看着已经消失的那汽车尾屁，他也懒得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