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午夜凶铃（二）
将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碎瓷片放在了摊位边上，又继续在那一堆碎瓷里面翻找起来，让他惊喜的是，居然又找出一个碎瓷片，是个瓷器的底盘，不过应该只是一个瓷器底盘的五分之一作用大小，从颜色上看，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在底盘上，还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些款识的笔画。
白里溪惊喜了起来，干脆把几十片瓷片全部铺开，就依据上面的灵气，寻找了起来。
去掉开始看过的七八个碎瓷片，这一小堆也不过就剩下了五十余片，白里溪惊诧的发现，在这五十多个碎瓷片里面，居然有三十多件瓷片之中，上面都有浓郁的灵气，并且这些灵气的颜色和深度，和他一开始开到的那一片，完全相同。
“哈哈，搞不好这会是一个瓷器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件瓷器被打碎了，碎片存放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不说这是不是一个完整的瓷器，就说这些瓷片的细腻温润程度，白里溪可以肯定绝不在宋代的五大名窑之下，就这些瓷片，只怕就要值个大几十万了。
之前的那开封走鬼和大老刘没有看出来，一来是对瓷片的了解还不够，二来是这瓷片外头尽是泥浆污秽，没有仔细搭理，没有当回事吧。
“这....这是什么窑口的啊？不会是....”
白里溪把那三十多片碎瓷拿到洗手间里，用牙刷仔细的将瓷片上的污泥清洗干净，有道是老货不怕新净，新货不怕脏做旧，清洗干净之后，每一个瓷片上，都散出一股天青色的淡淡幽光。
洗净抹干按照形状分成了两堆，虽然还只是平摊在桌子上，却俨然已经有了两只完整的小瓶的形状，有些类似净瓶，尺寸并不大，只有不到二十公分。在瓶子底部的款识上有一只写着“福宁”，另外一只的底盘裂成了两瓣，凑起来可以看出有“慈明”二字。
这两只净瓶胎体细薄，胎质白腻，绵密温润，底足上的胎体有些淡黄。表面的釉色犹如雨过天晴之后天空那一抹如青如蓝如碧却又非青非蓝非碧的难以形容的色彩，又好似蓝孔雀开屏之后的那种宝石一般的兰翠璀璨之色，明净的釉色上面有着丝丝的细纹，犹如春水掠过西湖，荡漾起的轻微的涟漪。上面尽管还没有成型，但是就这么一些破碎的瓷片在悠悠的灯光下的神采就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白里溪在一片稍大一些的瓷片上轻轻敲击，居然发出了铜磬一般的声音，清脆悦耳。
“福宁？慈明？这是什么款识呢？”
白里溪虽然根据灵气和釉色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这一对瓷器的窑口，但是这对于确定窑口最重要的款识他却是有些含糊。
中国瓷器的款识在宋代以前，并没有形成瓷器底下写款的制度，只有部分瓷器写款，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甲、乙、丙之类的编号，但这种编号不是烧制的时候写上去的，都是后来才刻上去的。
第二种款识，比方说只写一个字：蔡，一听就是姓氏，不用查，蔡京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就是确定瓷器的重要考据。
还有一种就是白里溪眼下这一类了，在瓷器底下写有很明确的文字，而这些文字，往往都有其特殊的意义。
比方说故宫有一件汝窑笔洗，底盘的款识就是“奉华”二字，奉华指的就是南宋德寿宫的配殿奉华堂，是宋高宗赵构的宠妃刘贵妃居住的地方，那件“奉华”的汝窑笔洗就是当时刘贵妃所用过的。
而这一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喂，唐叔.....”
白里溪这个时候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摸出手机一个电话就奔唐天楚去了。
“喂，谁啊？小白？我说你小子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更天啊？”
那边的唐天楚估计是好不容易睡着觉了，没想到被白里溪一午夜凶铃搞了醒来，这声气那还有好？
“啥时候了？啊？一点了？对不住对不住，唐叔，我没注意.....”
白里溪这一顿忙活，哪里知道现在是北京时间还是纽约时间啊，这一看天色，立马道歉起来，唐天楚的觉很轻，有些轻微的神经衰弱，这要是知道是这个点了，白里溪怎么也会憋到早晨去了。
“说吧说吧，也没事儿，反正现在觉也少。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玩意了？跟我说说？”
唐天楚怒气一消，就知道白里溪肯定是掏到什么好东西了，能够把白里溪搞得山中无寒暑的物件把他的兴趣也吊起来了。
“呵呵，有一件物件我有点看不准，想请唐叔掌掌眼.....”
“滚蛋，要是有什么物件你看不准你找我干什么？赶紧说，不然爷们就睡觉去了，这大半夜的玩这个虚活....”
那唐天楚越发知道这白里溪手里的玩意不简单了。
“唐叔，我这是一对净瓶的瓷片，底盘上的款识写着福宁，慈明的字样，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福宁，慈明？快说说，你那净瓶的表现是个什么模样？”
话筒那边的唐天楚的声音骤然急促了起来。
“唐叔，不瞒您说，我看这物件的釉色和表现，估计这物件是一对完整的柴窑的净瓶碎片.....喂喂喂！唐叔，您没事儿吧？”
白里溪这柴窑两个字一出口，那边就传过来“啪”的一声响，看来是心理素质不稳定的唐天楚先生一下子把持不住，手机不知道是掉到了瓷砖上还是马桶里。
“喂喂喂！小白，你先别睡，你把你现在的住址跟我说一下，我现在就过来....”
唐天楚的老婆也被这半大老头的奇怪举动搞醒了，不由得问道：“老唐，你这是怎么了？外面可是下雪了，这个时辰你要到哪里去啊？”
不由得他老婆一脸的幽怨，就是三十年前结婚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见到您老人家这么激动啊？
“别，别，唐叔，这个时候过来怕是不安全.....您一定要过来？好吧，那您等等，我现在过来接您吧....”
“啊....啊.....!”
白里溪是在压抑不住兴奋，也不管有没有公德心这一说，跑到院里仰天长啸了起来。这啸声初时还这啸声初时清亮明澈，渐渐的越啸越响，有如雷声隐隐，突然间忽喇喇、轰隆隆一声急响，正如半空中猛起个焦雷霹雳。
这宽阔之极的宅子在白里溪的啸声之下如同在旷野一般，焦雷阵阵，尽响个不停，突然间雷声中又夹着狂风之声。又如千军万马般奔腾汹涌，过了一盏茶时分，非但没丝毫衰竭之象，气势反而愈来愈壮。
“唉，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儿吧？”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跑了过来，却是在前门的颜寒被这啸声警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鹞子翻身翻起，在十多秒中之内就逃了一件衣服直冲了进来。
“啊？哦？寒子，你进来干什么？”
看着衣衫不整，手里拎着一把匕首的颜寒打着赤脚这么进来，白里溪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进来干什么？您没事吧？现在这个时辰，感情您不知道您这叫声比的上三十头土狼？多亏这附近是旅游区多，几乎没有人家，不然这消防车和警车都可以过来几个大队了....”
颜寒这叫一个郁闷啊，哥们这老板整个就不是正常人，这叫声现在虽然停了，这心里还是难受的要命，耳朵里面好像还在旷野之上被狂雷追击，轰轰做响。
“呵呵，不好意思，今天得了一个好东西，不由得有点失态，你先去睡吧，明天你老婆闺女就过来了，别整个熊猫出来....”
白里溪和颜寒一起出去，虽然这叉腰长啸已经宣泄了大部分的激动情绪，但是这双腿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当年王阳明也在一个晚上突然纵声长啸，声闻十里，那哥们不会也是捡了什么宝贝吧？”
颜寒知道白里溪是为了孟磊送过来的那些东西高兴，不过他觉得这白老板就是不正常，这不就是买了些破瓷片嘛，值得这么高兴吗？
要说起来，颜寒的想法也没错，就算是这瓷片是钧定汝等名窑生成出来的，也不过就是万儿八千，那还要看瓷片的大小，这漏也不至于把白里溪激动成这样。
不过白里溪这可以组成两件完整的器件的瓷片，组合起来之后，那价格就是无法估量的了。这三十多片碎瓷片，是完整的两件净瓶，并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都在这里了，也就是说，这些瓷片，完全可以修复出一只完整的瓷器出来。
古瓷器的修复是一件很考究手艺的活。唐天楚再瓷器行当里面泡了近四十年，修补瓷器的手艺不敢说是天下第一，那也是屈指可数了。他以前帮一个老友修复了一个哥瓷官窑碗，而就在五年前的一次拍卖会上，这个由十二个瓷片修复的哥窑瓷碗，拍出了四百八十万的高价。
白里溪之所以这么兴奋的好似发情了半年的公熊野马，却还不只是这些可以组成完整的瓷器，而是这一堆净瓶的窑口，这是柴窑。
现在的人一说起中国最珍贵的瓷器，不懂行的人就说康雍乾三朝的官窑，懂一点的说元青花明祭红，但是真正知道的那都会说是汝窑。
汝窑从创烧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位居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之首，由于其工艺精湛、技术超群，造型多样，富于装饰，不仅为当时民间喜好，北宋晚期更是受到皇室的赏识与宠爱，并于宋哲宗元佑至宋徽宗崇宁五年的二十年间，把它垄断为官窑，专为宫庭烧制。
由于为宫廷烧制御用瓷器的时间很短，要求甚高，产量有限，存世更少，到南宋时就成为“近尤难得”的稀世珍宝，近千年来为藏家所青睐和推崇，著名绘画大师李苦禅先生曾经挥笔写道：“天下博物馆，无汝者难称尽善尽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