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悟本见过我之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请了慕青和胡菲儿过来,想问问她们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
慕青在听了我的话之后,秀眉紧锁道:“这个张悟本说得有根有叶,是不是我们真的忽视了这一块?”
慕青在胡氏很多年了,不少楼盘都亲自经历过。
她回忆胡氏过去不管开工那座楼盘,都会在开工之日杀猪宰羊办一场敬神大会。而且胡标每次都会亲自到场参加。
我若有所思地问道:“张悟本说首玺工地也敬过神了,怎么还会接二连三的出事?”
胡菲儿突然说道:“是不是换了老板,他们觉得我们不够诚心?”
胡菲儿说的“他们”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她眼神闪烁,似乎感到恐惧,就连我,也有张悟本与我说这件事时后背冒出冷汗的感觉。
商量了一阵,最后得出结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准备办一场水陆道场法会,超度曾经长眠在此的三千英灵。
张悟本听说我要办到场,自告奋勇要来主持这场法会。
我还在迟疑,张悟本却信誓旦旦说,这场法会一定要有个道行高深的人来主持,否则会有“牵牛”的危险。
何谓“牵牛”?即阳间超度法会为首之人,将会在法会期间因为道行不够高深而被鬼神捉走丢命。
我一听还会死人,本能地怕了起来。
首玺工地要是再死人,基本等于判了死刑。即便如期开工建设好了,今后也将无人问津。
张悟本说:“李董,水陆道场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来做。我张悟本要是办不好这件事,我没脸见人。”
水陆道场在工地展开。张悟本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三十几个和尚道士,分成两边阵营,日夜开始诵经。
法会第一天,和尚这边吃斋,贡品以水果面食为主。我被安排随着主祭和尚一路焚香礼拜,跪了一路。这边刚罢,那边道士又来叫我。
道士祭品就非常丰富了,不但水果齐全,还办了三生祭品。
我看着供桌上一个猪头,一只全鸡,还有一条全鱼,心里想,但愿英灵们在被超度过后,各自托生投胎去,不再纠缠。
一连三日,工地上香烟缭绕,诵经声不断。
张悟本身披八卦道袍,手执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跳上窜下的,将一场水陆道场弄得扑朔迷离。
按照张悟本的要求,我三天之内都得守在道场,不能离开。
三天过后,张悟本来到我面前,宣告大功告成。
我将信将疑,正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看到高明过来,低声告诉我,市里来了解封令,岳城首玺工地可以开工建设了。
我大吃了一惊,心想难道张悟本的本事真显灵了?这也太快了吧!
事实就是事实,水陆道场结束的当天,我便接到了岳城市的正式通知,市里罚首玺工地二十万,允许开工建设。
既然可以开工了,我决定先将苗五赶走。
苗五在张悟本的嘴里就是祸害。据他说,他在超度的时候看到过有人阻拦英灵,虽然没看清是谁,但他描绘了一下这人的外貌轮廓。我将他的描述与苗五一对比,发现说的就是他。
苗五听说我要清退他的施工队,急得脸色惨白。
我当着他的面说道:“苗五,不是我不愿意让你继续做下去,而是你如果再做下去,我们公司可能都会倒在你手里。”
张悟本立了一功,我按下了将他从股东名单中赐除出去的念头。
工地第三次开工,我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
为了保证工地再不出幺蛾子,我让公司组建了一支安全质量检查小组全天候守在工地。
一切安排妥当,我才去了一趟胡家别墅见胡标。
胡标显然比过去衰老了许多,他的呼吸明显要比过去急迫。
他看到我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过去拦住他,缓缓说道:“您安心休息,天塌下来,我替你顶。”
他咧开嘴笑了,道:“好,有老子的样子。”
聊了一阵,他突然精神低落了许多,叹口气说道:“乔啊,这次我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你的路,一定要走好。社会很复杂,人鬼神都有。”
他知道我办水陆道场的事,但他一直没露面。
他没反对我办水陆道场,也没出声反对过。
我诚恳说道:“我没把事情办好,都是我的错。”
“不。”他严肃道:“你很不错,能将天宝收服,你本事比我大。其实这个天宝啊,我一直知道他心怀二心。这些年我没惊动他,是因为我看在我们是老兄弟的份上。我将他从公司清退出去,就是想替你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这个天宝啊,心思多。”
我第一次从胡标嘴里亲自听到他提起赵天宝的事说话。过去他一直坚守一道底线,就是不与我讨论他们那一辈人的恩怨。
赵天宝从胡氏离职,并非他本意。而是胡标用了手段,逼他辞职。
赵天宝离开胡氏后,心怀怨恨,发誓要与胡氏一争高下。
其实以他这么些年的经历和资源,他要与胡标唱个对台戏不是没有可能。在胡氏集团里,胡标是唯一的老大,但对外的很多工作,都是由赵天宝出面执行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人们或许不认识胡标,但没人不知道赵天宝。
赵天宝将在环宇名下的股份全数转让给胡氏,表示他退出江湖,从此不问江湖事。
我没想到,我的歪打正着,让赵天宝彻底醒悟过来,离开胡氏,是他一辈子的错。
胡标透露给我,岳城市下达解封令,并非张悟本的水陆道场起了作用。而是他在听闻我在工地办水陆道场的事之后,瞒着所有人去找了一把手。
他与一把手是怎么达成协议的我一概不知。但是他们在见过面之后,岳城市的解封令紧跟着就到了我手里。
我羞愧难当,胡标尽管没指责我,但是我对自己相信张悟本办水陆道场觉得很羞耻。
我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还是医学生。像我们学理科的人,能够相信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切,却永远不会相信世间有鬼神存在。
可是我,却在张悟本的忽悠下做了这样一件傻事。
胡标安慰我道:“乔,我理解你的压力很大,但以后在处理压力的时候,一定要学会找到突破口。”
我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缓缓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可能世间不多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活着的时候,能看一眼胡耀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