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吐真言,酒壮怂人胆。凡是与酒有关的,最多话题都是牵涉到胆子上来。
孙小鹏久居国外,国内白酒过去喝得少。回来后,但凡酒局,白酒必不可少。客气一点的酒局,红的,白的,黄的都要上。他适应性很强,喝过几次白酒后,不觉已经深爱。
高档宴席,酒自然不会差。胡氏集团董事长亲自设宴,备酒必然是飞天茅台。
茅台入杯,液体淡黄。满屋酒香,经久不散。此酒几乎贵如黄金,却终究是口舌之物。好事之人,盛赞此酒为民族之魂。实不知口舌之物,终究化为一滩污物,与民族大义,国之强健屁关系没有。
倒是酒色,靡靡之音,非但无助国威,反掉国格。
酒过三巡,孙小鹏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孔武师兄拒酒,以茶代之。微笑于脸,很少插话。
即便孙小鹏盛赞他,他也只是礼貌颔首。并不回应。
聊了一会,话题回到孙小鹏的事业上来。
原来他有一个非常大的蓝图,器官移植不但要在国内落地生根开花,他还要将此业发扬光大,彪炳全球。孙小鹏压低声得意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这项产业在国外做不起来吗?”
我和孔武师兄都不同程度表示不解。事实确实如此,器官移植在国内也并非如日中天的事业,不仅仅是因为价格高昂,关键是没有供体。
国内器官移植,几乎都局限在至亲之间。真为他人捐献器官骨髓者,屈指可数。
国人有个根深蒂固的思想,身体缺一器官,已经残疾。即便是捐献骨髓,也是伤精动髓之举。今后身体,必将亏损无补。故若非至亲,鲜有捐献者。
由此以来,器官事业,一直在低处徘徊。尽管这方面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终因缺乏器官而停滞难前。
孙小鹏得意非凡,他不加掩饰地赞叹,华夏大陆地大物博,人口稠密众多。他就像一个闯进阿里巴巴大盗藏宝洞的人一样,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惊呆了。
这是一片丰饶美丽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孕育的人们,就像藏宝洞中的奇珍异宝一样,每一个人,在他眼里都成了财富。
我突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细思孙小鹏之话,不觉背上沁出来一层冷汗。
孙小鹏的话里不无掩饰地表露出来,我们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件件器官。
他对我安排夏晚晴见他表示了感谢,赞叹不已道:“那个小夏姑娘,我要找机会好好感谢她。”
我摆摆手道:“不用,小夏姑娘不喜欢俗套。再说,她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孙小鹏惊异地看着我,摇摇头道:“李乔,你这样不对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是不知道一个人失去自由的绝望。你知道吗?当我明白小夏姑娘的来意时,那时候的我,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啊。”
我不愿意过多谈夏晚晴的话题。夏晚晴是林音的闺蜜,她的本职工作是岳城宾馆的大堂经理,其实她还有一个身份,是私房菜馆的老板。
我在她的私房菜馆呆过,看装潢和客源就能知道,档次不低,消费很高。又因为不处在大街车水马龙之处,而是深藏小巷,倘若没有过人之处,菜馆很难存活。
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胡菲儿的注意,她好奇地问我:“什么小夏姑娘?我怎么不认识?”
我笑道:“一个朋友。我朋友那么多,不可能你个个都认识。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姑娘人不错,善良。”
“怕是美女吧?”胡菲儿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你最喜欢漂亮姑娘了。不漂亮的,正眼都不瞧一眼,是不是?”
我嘿嘿笑道:“根据医学研究,男人每天看美女,寿命比一般人要长不少。”
“谬论!”胡菲儿哼了一声道:“这都是为你们这些男人找的借口。看美女就能长寿。那么,我们女的看帅哥,不一样也会长寿吗?”
我皱着眉笑道:“应该是。自然界任何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道理。男人看美女,女人看帅哥,就是这个道理。”
一顿接风宴,前后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在座的人开始有些疲乏了。
孙小鹏喝了不少酒,他对妹妹余敏的到来,显得尤为高兴。我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一些信息,师兄孔武回国,并非是奔着导师的项目课题去的,而是因为孙小鹏。
孙小鹏要将孔武师兄留在器官移植中心。孔武师兄一方面是外科专家,身上披着出国留学光环。另一方面,孔武师兄是他妹妹余敏的男朋友,一家人不帮一家人,说不过去。
我对孙小鹏的这个想法不以为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器官移植计划我不太看好,主要是我觉得,如果孔武师兄将精力全部投注在器官移植的事业上,算是浪费了人才。
孙小鹏到底是什么底细,我到目前还是一无所知。但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安排了陈太平去调查,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我相信陈太平的办事能力,他出马,不会让我失望。
果然,没到三天,陈太平已经将孙小鹏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陈太平小心翼翼,脸上出现我从未见过的紧张之色。
他甚至都不愿意在我办公室给我汇报,而是请我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和勇气,才开始将他得到的信息慢慢说出来。
我不听还好,一听,全身汗毛几乎都要竖了起来。
陈太平说得声音干涩,仿佛很恐惧。眼神游移不定,反复提醒我道:“老板,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落实过了,绝对不会是谣言。”
我拦住他问:“太平,你先告诉我,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得来的?”
陈太平面露难色,沉吟一会后说道:“老板,对不起,我不能将这些告诉你。总之一句话,我的消息是绝对准确的。我敢用性命担保,有一句冤枉他的话,我愿接受任何处罚。”
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他的话,陈太平跟在我身边将近两年。看人看秉性,陈太平的秉性不坏。他是个退伍的人,过去给领导开车,口风极紧。
但凡是一个优秀的司机,都如机器人一样的不闻世事。知道保持沉默的重要性,知道什么时候眼睛会看不到,耳朵会听不见。
过去,我一直将他当作是个只会开车,只会打架的人。在机场看到他为慕青伤心欲绝痛哭之后,我才明白过来,他不但是个忠诚于工作的人,更是一个忠诚于感情的人。
我定了定神,“太平,你继续说。越仔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