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头跑了,他将胡标送给楚楚的房子抵押给了人,借了一大笔钱,带着一个女人跑了。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什么跑了?他跑哪去了?”
楚楚妈埋怨自己道:“都怪我,是我没用。我过去只想这个老东西有心无胆,谁想到这老东西真不是人啊。”
楚老头的命运转机,出现在楚楚正式跟了胡标之后。
有一个岳城首富给自己做女婿,尽管这女婿年龄比自己大,尽管女儿不是首富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但楚老头坚定地认为,胡标既然吃了这棵嫩草,就得一辈子吃下去。
苦怕了,潦倒怕了的楚老头,就像换了一身壳子的虫,开始疯狂地追逐自己的美好的生活。
搬去新居后,楚老头最热衷的一件事,就是每天撵着小区里一群花枝招展的老太婆屁股后面跳广场舞。
胡标送给楚楚的一套房,是岳城市目前相对高档的小区房。小区里有一群老太婆,一天闲得无聊,将自己打扮得像一个个老妖精一样的,拖着音响在小区的空地上跳广场舞。
楚老头入住小区后,顿觉自己身价高了许多。他便凑到老太婆跟前去,求着人家教他跳舞。
老太婆当中有几个寡居的,年老色未衰。可能身边没个男人,这些寡居的老太婆看见男人,眼睛也会如男人一样放绿光。
楚老头外貌不凡,年轻时是个标致的男人,到老了,打扮得当,还像一个离休老干部一样。楚老头嘴巴又花,身后还有一个岳城首富身份的亲戚,哄得一群老太太争先恐后来教他。
起初,楚妈妈还与他吵过几次,到后来连吵的欲望都没有了。在楚妈妈看来,大家都是黄土埋到胸口的人了,楚老头还能花到哪里去?
楚妈妈的放纵,让楚老头更加有恃无恐。严重的时候,他会带着老女人回家,让楚妈妈做饭伺候她们。有时候他也夜不归宿,问起来就说与老朋友在外面喝了一夜的酒叙旧去了。
我丝毫不怀疑楚老头会让老女人们开心。毕竟,楚楚相貌就随他,由此可见,楚老头外表的潇洒和俊朗,是多少老女人内心渴求的男人标准。
“他将房子抵押给了谁?”我小心翼翼地问。
“一家民间贷款公司。”楚妈妈叹口气说道:“老东西太毒了,一点都没让我知道。”
我哦了一声,心里咯噔一响。这几年涌现出不少民间借贷公司。表面上看,这些公司都是为社会做贡献的,其实,所有民间借贷公司,无一例外不是高利贷公司。只是他们披了一件合法的外衣,从事着逼人走投无路的勾当。
但凡与这些公司沾点边,这辈子就别想脱身了。他们就像蚂蟥一样,不将人血吸干,绝不松口。
胡氏集团有一个业务版块,也是民间借贷平台。表面上是小额贷款公司,其实就是高利贷。
我听说楚老头将房子抵押给了借贷公司,心里立马涌出来一个念头,这套房算是完了。
“他怎么突然跑了?”我狐疑地问。
楚妈妈叹口气道:“老东西问了医生,说是楚楚这辈子都会是废人了。老东西这才起了心,扔下我们娘俩跑了啊。”
楚妈妈说,与楚老头一起跑的女人,就是他们小区的。
这个女的是农村人,儿子在深圳开公司赚了钱,在老家岳城买了这套房给娘住。女人的丈夫死得早,儿子一家又因为生意的原因回不来岳城。因为儿媳妇的原因,女人不愿意跟儿子去深圳住。于是一个人在岳城这套房子里生活。
楚老头的出现,让这个女的起了春心。
至于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楚妈妈说不出来一个具体的事。但楚妈妈能肯定,楚老头是跟着这个女人跑了。
我迟疑地问:“您的意思是,他觉得楚楚以后是个负担,所以他跑了。”
楚妈妈使劲点头,道:“对啊,就是这么个原因。医生说,楚楚想恢复到原来,完全不可能了。以后她就是个只会吃,连拉都不会的废人了。”
她泪水涟涟,不无担忧地说道:“我活一天,还能照顾她一天。我就怕我死了,谁来照顾她啊。”
我听得心情沉重。楚老头突然私奔跑路,将他人性的底裤彻底撕破了。
他在楚楚被胡标逐走之后,态度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过去,他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围着女儿转,恨不得拿香将女儿供起来。他所做这一切,无非就是换取楚楚给他无休止索求的满足。
楚楚也因为烦他,只要他一去,便会拿钱打发他走。
楚老头拿到钱之后,很快就会消失。一旦用光了,又会出现在楚楚的跟前。
楚楚正式离开胡标,是在别墅区的会所。胡标当着我的面让楚楚滚蛋,那一刻我只有快感,完全没有任何的惋惜与垂怜。
楚楚离开胡标后,经济一下就陷入了困顿。
楚老头失去了经济来源,于是在家里便冷言冷语,倘若楚楚出声争辩几句,他便恶语相向。最可恶的是楚老头还怂恿女儿主动接近我,他甚至不无羞惭的劝女儿,真有本事的女人,是吃了老子吃儿子。何况,儿子本来就是你的,只是被老子借用了一点时间而已。
楚楚为此与楚老头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一气之下,楚老头还动手打了女儿的耳光,骂她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我明白了过来,楚楚自杀,与楚老头不无关系。
我安慰楚楚妈道:“阿姨,您先别急。他跑不了。他抵押借的这点钱,还不能养活他一辈子。早晚他得回来。”
“回来?他还有脸回来?”楚妈妈气愤地说:“就算他想回,我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回来了。”
“我已经想好了,等楚楚病情稳定了,我就带她回老房子去住。”楚楚妈叹口气道:“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爸妈。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我笑道:“您尽管放心,你住自己家的房子,别人有什么资格说你。再说我爸妈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您与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啊。”
楚楚妈苦笑不已,过一会抱歉道:“李乔,谢谢你啦。劳你关心,跑了几趟了。这个恩,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你吧。”
楚楚抢救共花了三万多,这笔钱他们根本拿不出来。我暗中替他们交了这笔钱,叮嘱过医院,不能透露出来是我交的。
我事后想,楚楚也真是没用,眼里就没有钱的概念。如果换了别人,这些年还不存下来一笔巨款?可是我听楚楚妈说,他们家除了楚老头在胡标哪里得到过不少好处外,楚楚本人并没在胡标哪里拿到多少好处。
我们正聊着,突然听到护士喊:“谁是楚楚家属?楚楚家属在吗?”
我和楚楚妈不约而同举起手,应了一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