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请示上级,自然是去请示廖小伟。
廖小伟对我的提议很感兴趣,再三问我麻局怎么放着专业的精神病院不去,跑去毓和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麻局来毓和,正是毓和开门运营的第一天。邹利群将麻局往毓和一推,撒手不管了。我总不能学她,再将麻局往外推。
起初我是想等邹利群气消了之后,自然会将麻局转去其他医院。没料到邹利群打起了持久战的准备,不但请了专门的护工黄婉清,还独霸了一间房作为麻局的专用病房。
麻局患病,与我有关。因此心里带着愧意,装作不记得这回事一样,任由麻局一天天呆了下去。不过,麻局不欠医药费,只要毓和有单,邹利群都会第一时间去收费窗口存上钱。
上次麻局闹出骚扰黄婉清的事之后,我特别留了一下意,发现麻局服用的药,都与治疗精神方面的病有关。作为医生,我深知只要是药,都会有副作用。其实就是传说中的“是药三分毒”。一个健康的好人,如果每天服用一种药,时间一长,体内会产生抗体。说穿了,好人可以被药治坏。
而且我从黄婉清哪里得知,药都是邹利群拿来的。她叮嘱过黄婉清,毓和开的药都悄悄倒掉,只吃她送来的药。
那时候我突然有种细思极恐的念头,邹利群每天喂麻局的药,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的治成一个疯子出来。
事实上麻局近来愈来愈有迹象表明,他与真正的疯子已经没有了距离。从他骚扰黄婉清之后的表现看,他已经正式步入精神类病人的范畴。
我私下问过孔武师兄,在他的实习学生中,有两个精神病方面的专业学生。麻局来了毓和,恰好满足了他们的实践需要,这也是我当时并不急着要将麻局拒之门外的心态。
孔武师兄几次过问了麻局的病情,还将麻局的所有资料调去研究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下文。
孔武师兄对我的询问大度地笑,说道:“李乔,你我都是学医的,有些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何须追根究底。”
他话里的意思暗示他如我一样,对麻局服用的药有过了解和询问了。大家都介于邹利群,没将这层窗户纸捅穿而已。
廖小伟似乎对麻局很感兴趣,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过去的恩怨情仇,因此也没太在意解释。
当年邹利群愤而离开他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弃医从政。被邹利群撞见的护士,其实她家的父亲是能掐住廖小伟咽喉的人。
廖小伟是他所在医院的青年才俊,无数姑娘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小护士也不例外,喜欢廖小伟喜欢得不得了,只要有廖小伟的地方,就会一定有她。
后来她主动与廖小伟摊牌,只要廖小伟成为她的丈夫,她能让廖小伟脱下一身医生服,成为一名令人羡慕的干部。
邹利群那次悄悄去看望他的时候,他事先不知邹利群会来。因此给人替了班。偏偏那晚的值班护士正是心慕他的小护士,两个人本来凑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来了感觉,于是关门闭户,演出一出被邹利群无心撞见的办公室私情故事出来。
邹利群只感觉受到了莫名的侮辱,愤怒至极。她没想到深爱自己的男人背着她也会去偷腥。她开始产生极度的失望,认为人世间所有的爱情都是一个狗屁。
恰好麻局那时候在对她穷追猛打,于是一狠心,答应了麻局。一个月后,就成了麻局太太。
廖小伟微笑着问我道:“小李,我听说这个老麻名声不怎么好。他在与小邹结婚前,已经结过三次婚了,是不是?”
我茫然地看着他,麻局的过往情史我确实知道一点点。身边有个周如意,岳城就是谁家放挂鞭炮,她也能说得上来。
周如意曾经将岳城卫生系统的几个主要领导都逐一给我分析过了,她得出一个结论是,岳城医疗卫生系统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的标志。像我这样一心想着靠医学救民于水火的想法,在岳城只能死路一条,报国无门,救民无路。
周如意重点分析过麻局,她似乎对麻局了若指掌,说得头头是道。
比如麻局的第一人妻子,人家是挺着大肚皮与他进的洞房。据说麻局一夜没上过床,老老实实蹲在门口抽了半宿的烟。等到孩子落地满月了,麻局与人去民政局离了婚,结束了他的第一段婚姻。
后来有人说,麻局就是因为他这次的“顶包”,从此开启了改变他命运的一把大锁。
当时与他结婚的女人,其实是某位领导的外室。由于肚子大了,纸包不住火了,就得找个人来顶缸。找来找去,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毕竟,放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与别的男人一起入洞房,还是法律上的真正夫妻,领导哪能放心?
麻局那时候连司机都不是,只是食堂的一个水案师傅,就是每天杀鱼杀鸡的师傅。
领导心情不好,去食堂吃饭时,恰好遇到麻局杀完鱼出来去外边吸烟。麻局年轻时还真是一表人才,虽说只是个杀鱼的水案师傅,但样子还是显得器宇轩昂。
领导心里一动,招手叫他过来,态度和蔼地问他:“小师傅,累不累啊?”
麻局自然认得领导,平常连两个面的机会都很难,此刻领导亲自笑眯眯地关心自己,麻局差点激动得要哭起来。没想到领导的第二句话让他差点要跳起来:“小伙子,有女朋友吗?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此时麻局心里就一个念头,就算领导给他介绍一头猪,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与猪结婚。
他太知道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了,领导关心他,说明领导心里有他。如果再娶个领导亲自介绍的老婆,以后领导这棵大树还不能让他脱离水案师傅的苦海?
领导说过之后也没动静了,麻局便寻了一个机会,悄悄找到领导门上去,打着请示工作的牌子见到了领导。
但凡在机关混过的人都知道,以麻局的身份,根本没资格给领导汇报工作。他只是一个杀鱼的师傅,还是个临时工。
领导早就胸有成竹,见面后第一句话就问他:“小麻啊,编制的问题还没解决吧?”
麻局一听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像他这样的人,混个编制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其实人世间,又有几个不是与麻局一样的,为了一个编制,可以舍弃许多重要的东西。
麻局心里想,要是领导能给他解决编制的问题,他跪下来叫他爹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