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去?留下?
“你腹中的胎儿启动了圆梦玦的契机,从而把你带回到了我这里来。”老头子道。
腹、中、胎、儿!
乍听这四个字,百里蓝珊和第五夜的反应是完全一样的,她之前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我的孩子?我有孩子了?”百里蓝珊不由垂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上面轻轻的抚摸了一下。
“你这糊涂的丫头莫不是到现在才知道?哎,早知道这样,小老儿就不告诉你了,也省的你徒添伤心。”老头子摇头叹道。
“也就是说当初你我所做的约定,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牺牲我的孩子来换取我可以选择的机会?”百里蓝珊问道。
老头子微微颔首,“小姑娘,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我既有约定,那你这个孩子就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这样说来,越早失去他,你便越好过些。”
“呵……”听到老头子这样说,百里蓝珊紧张的表情变得漠然。
求其,则悲喜均由于其。当时,百里蓝珊为自己能有回家的机会而喜,今日百里蓝珊为自己因此失去了孩子而悲。
也许“追求”不过就是执着于其中的人往里填着一个接一个、却永远也填不满的代价。
可人生就是这样,每走到一个岔路口都面临着一个选择,而残忍之处就在于你无法回头且必须选择,否则就会止步不前。而对于自己做出的选择不论收获到什么,都必须为之买单。
“小姑娘,这个机会是你的本心,现在别的都放下,做选择吧。”老头子道。
“牺牲了我的孩子换来这个选择,你要我怎么选啊!”百里蓝珊心痛道。
老头子说的不错,原本回去是她的初衷,是她只身一人来到盛元能够生活下去的支撑与信念,可老天偏偏叫她碰上第五夜,于是,慢慢初衷半悔、犹豫不决。
回去还是留下,这是一个人的时候百里蓝珊也不知反反复复想过多少遍的内容,可每次除了那拧巴到骨子里的纠结外,她也无法回答自己。
回去还是留下,若回去,她能舍得第五夜吗?她能舍得和第五夜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吗?她能没心没肺的且把这一切都当做一场梦吗?这梦要醒了,她就彻彻底底落空了。这梦要醒了,第五夜又会是怎样?这梦要醒了,她甚至连说一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可若真的要再见,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就留下?可百里蓝珊又能就这样放下她的家,她的成长、她的责任,将一切抛开不顾,心安理得的与第五夜厮守一生吗?
儿时姥姥教她读诗、陪她画画、给她做好吃的;姥爷瞒着姥姥给她买零食吃、在进门前还要嘱咐她把小嘴擦干净、不要让姥姥发现;妈妈兴高采烈的拉着她在商场试着一件又一件的漂亮衣服,这一幕一幕现全在她眼前,再看仿若前世。
如非亲历,谁也永远不能明白这种活像是被生生撕成两半的痛苦,眼泪无声无息的落着,过往在眼前播着,百里蓝珊拼命的擦着眼泪,生怕看漏一帧。
眼看百里蓝珊这样,老头子突然生起一丝同情,要说他们仙界之人什么没有经历过,什么不是早已看透,可今天他居然还能再有这样的情绪,让他觉得是种难得、更是缘分,墨守成规的日子没有新意的就像一潭死水,越是这样待的久了,就越是想砸出些水花来。
于是,老头子长长叹了口气、又道:“小姑娘,很难选择,是不是?不如再让小老儿破例帮你一回,如何?”
百里蓝珊缓缓抬起头,看着老头子。
“你若愿意,不如就让小老儿帮你催眠吧,你在小老儿这里好生睡上三天,三天后心之所向便是你最终的归处。”老头子道。
心之所向,这是心意、也是天意吧,此刻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百里蓝珊终是点点头,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想了……
——
这黑暗的山洞里地方虽不小,但若靳玉衍再继续待下去却嫌有些挤了。“她在里面,进去吧……”所以,他只说了这一句,便默默往外走。
此刻,那平日本如妖如魔的第五夜变得木讷、步履机械,他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百里蓝珊,走进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角,好像这样百里蓝珊就不会从他指尖溜走了。
自幼至今,不论是母妃、还是第五夜自己都在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坚强,坚强的人也许不能有眼泪,所以,没有人允许他哭,所以,在母妃死的那天,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在心里立誓一定会替她完成夙愿,所以,不论你相不相信今天都是第五夜第一次知道眼泪的滋味原来是咸的,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不能完全按照所想行事、控制住一切,所以,他第一次狼狈、第一次慌张、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今夜诸多的初次体验就像钢琴上不同音的键在第五夜心上却被同时按下、重重的敲击着,那就注定是杂乱、烦扰的篇幅……
——
昨夜——其实也就是几个时辰前。
赫连明珠鬼鬼祟祟去了百里将军府,不知做些什么,从那里出来后,她便又去了醉生梦,一直在那里喝酒,听说今夜也在,看她神情狼狈的很,像是受了什么挫的样子。
昨夜,第五秋夏从摄政王府出来后,便让轿夫带着她去了靳玉衍府门前,等不见人,后又去了一家酒楼,在这家酒楼偷了身行装换了偷跑了出来,最后却被一个人挟持了,挟持她这人正是自那神秘的山洞而来先找上赫连明珠的人。而这人将第五秋夏挟持后把她带到的去处也有些意思,正是当日西门若水发现慕云儿被扣留的地方。
昨天,百里虹从摄政王府出来,便暗中约见了十三先生,随后十三先生出城,到了夜里百里雪衣赶到丞相府之后,不知与百里虹说了些了什么,总之,百里虹又急忙召回了十三先生。
昨夜,西门若水办成十三先生的模样,堵住将上官不让带走的翎羽,后将翎羽就杀了。
“慕云儿……倒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狸猫道。
“和慕云儿关系最为紧密的就是吴题和慕山门,和第五秋夏关系最为之紧密的第五秋尚,而能将吴题和第五秋尚又联系在一起的人,又会是谁?”第五夜不在,西门若水便学着他的样子分析道。
“萧凌燕!”狸猫道,“那神秘的山洞派出的黑衣人两番劫走的都是或间接、直接可以与萧凌燕相关联上的人!”
“这样看来纵萧凌燕不是夫人,亦必与其脱不开干系了。”北堂蕴风道。
“是不是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再去看看不就好了,第五夜前几日不是也说过等小美人见过上官不让后,便打算再去那个神秘的山洞瞧一瞧,可现在他再回来至少也是三日后了,那事情却不宜耽搁,这次你们几个可谁都别想拦着我了。”西门若水早就按耐不住、又兴奋起来了。
“不拦你,我陪你一起去。”一直沉默在旁的南宫令辰此刻突然开口道。
“嘿,我没听错吧,你终于也有激动的时候了!”西门若水乍一听一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二是更兴奋了!
“还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吧。”靳玉衍却道,西门若水一听就不乐意了,“为什么是你,这又不是什么布施的好事,你犯得着每次都抢着吗!”
“玉哥哥,那山洞非等闲之地,而若事情进展的不顺,你是堂堂国师,总不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上几日吧,百里玉绝的人早在暗中盯上了你,这样一来不是更要人怀疑,所以,我们几个人里谁都能去,唯独你不适合。”北堂蕴风道。
“瞧瞧,还不如这小鬼明白。”西门若水得意道。
“你们上次去意在打探,所以要万事小心,而我们这次去是想要知道那夫人究竟是谁,遂纵是被他们发现了也不怕,而且照着第五夜原先说的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就放心吧。”南宫令辰在靳玉衍肩上拍了拍道。
“就算我不去,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靳玉衍道。
“诶,谁说要你什么都不做了,赫连明珠不是还一个人在醉生梦喝着闷酒呢嘛,快去吧,这就是你要做的事!”西门若水坏笑道,“诶,我不要银子、给你们几个人都免费上一课啊——这女人呀,要是独自一人喝着很多酒,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在这个时候就算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一定都希望身边有个人陪着,而你若在此时出现,她保不齐就对你说什么了,就算她嘴严什么都不说,那等她酒醒之后,对你的感觉也一定不一样了……”
西门若水显似无比了解的说着,他眼波流转暧昧的看了靳玉衍一眼后,对众人笑道:“诶,你们说东方和那个乌兹小公主两个人到了最后会不会也像第五夜和小美人一样误打误撞的就好上了吧?”
“我看不是没有可能,越是这样好的越快,哎,我平时就是太循规蹈矩了,所以一直都单到现在啊!”狸猫接口道。
“瞧见没有,你要是再不去,过后只有像他一样哀声叹气的份儿了,诶,都是兄弟,你们两个还不赶快推他一把……”西门若水道,看着靳玉衍脸色变的越红、他笑的就越开心……
——
赫连明珠还坐在醉生梦正中央的那张方桌前。
其实这会儿,她想坐在哪里都可以,就算她喝一杯换一个位置也可以,因为这会儿,醉生梦除了伙计外,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桌上大大小小的酒瓶摆着不少。
“这女人呀,要是独自一人喝着很多酒,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靳玉衍想起西门若水不久前才说的话,似在赫连明珠脸上得到证实。
赫连明珠再次举觞欲斟,却先有一杯摆在她的面前,她看也不看拿起来仰首便一饮而尽,还称赞道:“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也不是每杯酒都要有名字。”送酒的人淡淡道,这人见赫连明珠爱喝,便给她又倒上一杯。
“不,我说要有就一定要有,我也好记得清楚,下次来就点这个喝!”赫连明珠摇头道。
“那就叫……关心吧。”送酒的人道。
“关心,关心,好,这个名字真好……”赫连明珠拍手、再次称赞道,然后拿起整壶“关心”就往嘴里倒,都喝完了后,她似才有空抬眼打量一下这送“酒”的人,她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道:“这壶关心就是你给我的?”
送酒的人点头。
“呵……”赫连明珠又是一笑,有些凄凉,又道:“就在一天前,还有人跟我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就吃别人给的东西,因为别人的东西很少可以让人放心。可我方才想都不想就把你这“关心”给喝光了,你说我是不是很不长记性?”
送酒的人不回答,送酒的人本就不喜多言,因为送酒的人是靳玉衍。
靳玉衍知道对赫连明珠说这话的人应该是百里玉绝,他更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趁着赫连明珠酒醉好好的安慰她、然后再想办法从她口中了解那些他应该了解的事情。赫连明珠醉了,可他是清醒的,清醒的人就该做清醒的事,可清醒之人此刻却比醉了的人还要迷糊,眼看着赫连明珠这样,心疼竟有些蒙蔽了靳玉衍平日的理性。于是,几番话到嘴边,他终还是开不了口。
“我说……你这关心真是越喝越醉人啊,我看着你也眼熟,却是到现在也想不起你是谁来。”赫连明珠又道。
“想不起来何妨就当作萍水相逢。”靳玉衍道。
“潇洒,就听你的!”赫连明珠又拍了拍手、赞同道,“诶,我现在头疼的厉害、也困了,想回家睡觉了,萍水相逢的这位大哥,麻烦你出去帮我叫辆轿子,好吗?”
对于赫连明珠,靳玉衍似不会拒绝,可是……这个点儿了,哪里还有拉车的人,但靳玉衍还是说了声好。
望着他转身离开的方向,一直到看不见他,赫连明珠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再次举起那壶“关心”往嘴里又倒了倒,却再连一滴水都滴不下来,赫连明珠无奈一笑,这笑与她平日的飞扬极不相称,她打开壶盖,拿出壶内泡开的茶叶卷揣入怀中,随后抛下一锭银子在桌上,晃晃悠悠往醉生梦外走……





